菟丝ji

(=^・^=)

【云痕中心】行行重行行(全)

行行重行行(全)

重新分段,电视剧云痕中心向,基本无cp,温情同人。
基本都是亲情向了 真义父子情 兄弟情 兄妹情
我写高普若都是抱着夫妻亲情向的心啊
云痕小哥哥怪可怜的 希望他能和过去痛痛快快告别,毕竟之后也就剩他在太渊负重前行啦😘
不过我吃cp……考虑出番外,虽然写起来苦手😪

一、

牢狱之灾,其折磨不全在于狱中苦寒,更在于其漫长与孤寂。

于是,齐震在听说新王下旨,将自己依律问斩之时,竟感觉解脱。

行刑前日,太渊的新王换上了往日的旧衣,白龙鱼服,往死监去了。他本想望一望教养自己数十载的仇人,把为他送行的餐饭交予手下便走,谁知才只堪堪露出一个袍角,便被高声呵住:

“殿下既然问心无愧,何必畏畏缩缩,不敢见我这个仇人呢?”

当自己看大的孩子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齐震忽然发现,自己到底还是心有怨怼的。

他自然知道,云痕当日不忍将他斩于剑下,也不意味着官场上的那些老家伙就能放过自己,但我们这位新王说了什么呢?

罪行满盈,依律当诛。

可笑!

不过是成王败寇!

于是,他不顾义子掩在披风下愈发轻减的身姿和眼下的青痕,讽刺道:

“云痕,我的殿下,您许是觉得自己正大义灭亲,多么正义凛然吧!呵!你现在在这个位置,当你长到我这个年纪,你也会‘坏事做绝’。况且,年前,你还为那些‘坏事’鞍前马后、不辞辛苦,如今只不过是时移势易,你义父我落拓了,而你立场改换。我成了你的灭族仇人。”

云痕的脸色愈发苍白了,他知道,这只是齐震的诡辩,但是又确实无力反驳。

阿痕啊!

齐震望着云痕愈发清瘦的身形在自己只言片语的挑拨下,大有一番不胜之态,心中掠起一番奇异的满足感——太渊新王又如何?身陷囹圄又如何?我还是那个一言以兴邦、一言以丧邦的齐震!

而你——

——你不过是……

螟蛉之子。

齐震不由回想。

十三年了。

国公府里一直有训练做死士的孩子,但这么多年,他也只看上了云痕一个,收做了义子。

当年,这孩子也不过4、5岁的样子,自己依例前去督查——其实,不过是在那些十三四岁的少年里,挑几个给自己卖命——却一眼挑中了这个粉雕玉砌却不苟言笑,专注挥剑的娃娃。

后来呢?

他记得自己问了当年的教习,说这孩子根骨极佳、性格沉稳,是习武的好料子。

然后,他就这样把他带在了身边。一带就是十几年。

而这十几年来,云痕身边想来也只有自己。

不想,他竟是那人的后代。

自己反叛之时,他不忍要我的性命。

如今……做了王的人,终于懂得了点心狠手辣了吗?

光明正大地处决了我,彻底清算过往,也给死于叛乱的臣民交待。

只是,这个孩子,下手之前,却还要过来看看自己。真是可笑!

齐震正想乘胜追击,讽刺几句,却瞥见云痕沉毅却带着不忍的眸子和失了血色的唇,忽然语塞。准备好的诛心之言竟无法出口。最终,只长叹道:

“你这孩子,也忒心软,不堪大用。”

从始至终,少年都站在廊道的阴影里,神色复杂地听他抱怨,就像当年,听他吩咐,由他差遣。

直到听到齐震带了怜惜地骂他心软,才像心有所动,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。

少年漆黑的袍角,蹭着监牢粗粝的铁栏,缓缓挪到了齐震近前,近得甚至抚到了齐震指尖。他低低地唤了声“义父”,声音无端显得有些沙哑。

齐震抬头,仿佛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自己曾经最为倚重的爪牙。

云痕生得颀长、俊美,这齐震是知道的。他这几天似乎过得辛苦,显得苍白而疲倦,但这些也都无损于他的俊美。但是,跟着自己的这十几年,这个本也风度翩翩的孩子却总是把自己裹在一袭黑袍之中,像一团安静的影子。

但现在,他是太渊光明正大的王了。

他也曾为自己做过不少脏事,但也许本性如此,他身上还存着几分少年人的单纯——是正直、善良、同情;也是孤勇、脆弱、敏感。

也许,他能做一个不一样的人吧……

与此同时,云痕也心情复杂地望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,成了阶下囚的憔悴的齐震。

他跟随齐震十余年,看着他叱咤风云,对于朝廷上各派倾轧并不陌生,况且,齐震一场叛乱,朝中耆老伤亡泰半。其余众人心有余悸,加之昆京水患未解,也暂时没有人质疑他这个横空出世的王上。

但是,他并未想到,朝中处死齐震的呼声如斯强大。

到底,还是自己天真了——

——齐震于自己有灭族之仇,也有养育之恩,自己固然难下杀手。但是,齐震筹谋王位多年,朝廷之上,立敌无数,多少人受过他恩惠,也有更多人因他无辜横死,就如文㦤世子——自己的生父。

受他害者,当然希望正义伸张,受他惠者——

——“君子喻于义”,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;“小人喻于利”,自然也不会在他失势之时再为他说上半句好话。

他想问问义父,这许多年,冤杀友人、处心积虑,难道就值得?

但又思及自己,没有无极太子的才德,没有兄长的机谋、风度,武功也不及义父,却凭着轩辕血脉一步登天。

世事如此,义父怎能甘心?

自己曾是义父手中的一柄剑。

但是现在,他要做执剑的那个人了。

而他手中的剑——

——就要斩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了。

二、

入夜。

太渊的王城显得尤为寂静。

假王的存在过于尴尬,关于他的一切,都被移到了宫禁最幽深的角落,就好像太渊的历史上,那玄奇的几个月并不存在一般。

但是,总有些蛛丝马迹无法避人耳目。

比如这位太渊新任的皇后。

西平郡王的女儿娇俏蛮横,如今却也安静了不少。这几月的经历,于她简直像噩梦一般——自己费尽心机,只求王后的地位,却成了太渊后宫的笑柄。但如今,在她几乎心灰意冷的时候,上天把一个王后的位置砸到了她身上。

却把她置于了一个更尴尬的地位——

——高普若看着自己新任的夫君,少见地长叹了一口气。

说实话,若说身份尴尬,这位夫君前国公义子的身份,也与她这前王妃不逞多让,所以两人的大婚,其实也就只是诏令上的几句话而已,若不是自己父亲在前朝超然的地位和不时的敲打试探,这位新王恐怕更愿意当自己这个王后并不存在吧!

她又叹了一口气,然后更想打个哈欠——

——已经不早了啊!

云痕眼前有些模糊——昆京水患未除,自己的控水之术虽然是血脉传承,但毕竟只学习了月余,轩辕氏后代凋零,自己既无人请教,也无有助力,控制水灾也只能规规矩矩地每日将雨水引向河道,暂时没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方法,虽然每日逼近自己的极限,已经让自己隐隐摸到了突破的法门,但是消耗未免也太大了些。

而且……

云痕是不愿回想当时的情形的。

就像在梦里,他看着自己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伶仃地立在刑台边,如果不是手中的食盒,她似乎早就应该被风吹散,但是她紧紧抱着那个红木的盒子,不声不响,静静地等着囚车驶来。

那是她的父亲,也是自己的义父,更是自己和更多人的仇人。

“王上可是累了?”

云痕混混沌沌,勉强挤出一丝清明,抬起头来,只见面前一双无瑕的玉手,托着一盏剔透的琉璃碗,隐隐看得到碗中红艳艳的甜汤。

——她也是这样,托着酒杯,为齐震送行的啊!

当自己夫君口中的血,融在血色的汤水之中,高普若日前刚学会的那一点处变不惊荡然无存,手一软,便要尖叫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响。

一个淡黑色的身影飘然落下,一手扼住了她的喉咙,一手揽过她的王上,顺便还用脚尖接住了她脱手而出的琉璃盏。

“别声张!”

说罢,那人轻轻松了手上的力道,见她并未挣扎,才最终放开。脚尖微动,那琉璃盏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书案之上。

“借王后卧榻一用。”

高普若想说,那本也就是你揽着的这位太渊王的卧榻,但最终也未敢造次,安静地为这位不速之客引了路。

宗越本已离开昆京。

但他离开不久,便听闻太渊新王政务勤勉,不日将处死乱臣齐震的消息。

他说不清自己是想亲眼见证灭族大仇得报,还是担心自己仇人家的青梅和认贼作父的弟弟。总之,在齐震行刑的那一天,宗越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国中。

那个抱着食盒,强作镇定的少女,安安静静地为她的父亲,奉上了最后一餐饭,饭菜和最后送行的浊酒中,都下入了大量的麻药——他一瞥那饭菜的颜色便知。

这幅画面,简直闻者伤心,见者流泪,但宗越却无端想到,自己的父母当年,是被甲兵强行攻入府中,利刃加身,死后尚无人收殓,更何曾有人为他们送一送行呢?

他不禁向高台那边瞥去。

处死国公,怎样也该君王亲自监斩吧!

果然,自己至亲的弟弟,着了太渊君王制式的朝服,宽袍广袖、层层叠叠,坐在高位,无端地显出了几分慵懒。

他脸色苍白,神色倒是一副高位之人深藏不露的神色,但与身侧神采飞扬的西平郡王等等从龙之臣相比,也显得过于僵硬了。

也罢!

他试着劝自己:若是云痕真的心狠手辣,自己恐怕更要忧心。但是终究,他还是气恼,气恼这个说得上陌生的兄弟,到底不能与自己同心。

但是,他终于还是下了立斩的诏令,虽然不能同心,也不算离德。

他心愿已了,本想无声无息地离开,但是,小弟幼时活泼可爱的情态和如今苍白的脸色,乃至于不久前短暂相处的一幕幕,总是萦绕于心,终于让他起了夜探太渊王城之心。

反正也并不是什么难事——宗越心道。

结果就让他看到了这个!

怀里苍白的少年软软地依靠在自己怀里,并无半点防备,就像两人小时候的样子,已惹得宗越十分的心疼。又见他鼻尖微微翕动,喘息声轻促而艰难,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咳声,更像一把锤子,时时打在宗越心里,钝钝地疼又奇异得有些安心。

宗越早在揽过弟弟的时候,便诊了他的脉,既不像中毒,又不像什么急症,到与自己误食了七锦叶的表征有几分相似,留下高普若进的汤水,仔细查验一番也就罢了。

只是……

若不是身体本就虚弱,那一点汤水,怎么说也不会引得人立时就吐了血。

想到这,宗越又想骂这孩子一顿。

高普若几乎麻木地看着来人给她的王上褪了靴袍,除了冠冕,用了药,也施了针,最后仔仔细细地掖了被子。看着那个冷肃的新王此刻毫无防备地在榻上安眠,任那人摆布,这才忽地质疑起那人的身份。

“先生是什么人?夜半潜入太渊王宫是何来意?”

她到底是太渊的贵女,将银钗抵在他人颈项之上,低声呵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气度——

——要是反应再快上那么一刻钟,手抖得没有那么厉害的话,倒也算是胆识过人。

宗越没有理她,只是施施然起身,带着这个手拿银钗的累赘,从正堂的书案上去了那盏不成样子的汤水,又施施然走了回来:

“娘娘问我是谁,不如先告诉我这汤中有些什么。”

两人倒是奇怪得僵持了下来——

——高普若拿着银钗的手,分明已失了力气,却不肯放下,在宗越颈侧比着,与其说威胁,不如说是恐惧。

而宗越,却再不看她,甚至闭上了双目,只捉过云痕的手臂,细细诊脉。
过了半刻,榻上的少年忽然抽了抽鼻子,又不由自主地咳了几下。

“殿下?”宗越一手帮弟弟顺气,一边轻轻唤他。

云痕却并没有就此醒来。

是啊,睡梦之间,谁能反应出一个刚得了月余的称号呢?但是宗越却只能这样唤他,即使云痕成了太渊之主,两人之间的关系仍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禁忌——甚至,正因为云痕一介奴仆,一夕之间身处高位,他的身上才更不能出现这样的话柄。

思及此,宗越的脸色柔和了许多,不由抬起手,想抚一抚小弟微微汗湿的发顶,却发现自己的广袖不知在什么时候,被少年轻轻地握在了手中。

云痕半梦半昏半醒之间,并非全无意识。他傍晚神思不属,只想胡乱饮下汤水,顺势休息。但只饮了一口,便顿觉不妙——这汤里竟放了甜酒。

云痕不善饮酒——他束发那日,饮了一杯齐震贺他成材的薄酒,旋即头晕目眩,胃里翻搅,他竭力撑过仪式,之后便没了意识,后来据齐韵说,他昏迷了两日,身上也发了一层红疹,看着可怜得很。

之后,齐震常带他在身边,怕他出丑,狠心灌了他几次,看他每次都大病一场,并无甚改善,也只好不理了。

好在太渊崇尚水德,虽然贵族家中都有好酒,但王室宴饮,往往都是由君王施法,赐下净水,并不饮酒,齐震为显地位尊崇,也只用此水待客,倒并未在此事上太过为难。

但是齐震不知道的是,云痕是个要强的孩子,心也实在,之后饮酒,虽然一般难受,但当时为了更好拱卫义父,他再没有允许自己真正昏死过去,总保持意识一点清明,默默忍耐。

这份心思,虽然错付,但此时云痕却心生感激——

——若不是他还有些意识!

若不是他还有半分清明!

这样为自己担忧又处处为自己处境筹谋、温和的兄长……哥哥!怕是永远不会让自己看到吧!

自己的兄长如仙人一般,飘然而至又随风而逝,缈缈不可及。却也如无根之萍,再难相逢。

三、

对于国公府大小姐来说,云痕是个乖顺的伴当。

而对于阶下囚齐震之女,太渊新王是个什么人呢?

她并不明悉。

他仿佛高高在上,但是她寻常的一粥一饭以至于四季衣衫、每日汤药,都由他默默安排。

但是她再没见过他一面,只依稀听到周围人对这位新王的议论——

刚开始是质疑他这个轩辕血脉来路不正,名不正则言不顺。

之后呢?

流言渐渐变成了新王忍辱负重十三载,终于大仇得报、勤政爱民的故事。

她在这故事里也占着一席之地呢。

不过是故事罢了。

父亲问斩当日,齐韵带着亲手烹制的佳肴,前去送行。她的父亲在太渊搅风搅雨,她并非不知。但是,没有父亲,没有他的飞扬跋扈,以她的身体,她早已死了千次万次,所以,她亦没有立场对父亲有半句怨言。

身边的所有人都面目全非,就是最幼稚的童子也会一夜成熟,如今,也该轮到她了。

父亲伏法,宗越哥哥远走他乡,云痕也不愿再与她相见,自己也该为自己筹谋。往昔的美好,无法强求,那些少女的时光,便彻底告别吧!

她觉得自己再不会流泪,再不会心动。但是,齐韵握着手中的包裹,却不由泪下——

——那里有两封薄薄的家书,还有一块小小的令牌。

最为醒目的当然是那块令牌——一块通关的令牌,可以带着自己远走他乡,投奔师门。

或者,去天煞或者其他随便什么地方,做个厨娘也好啊。

齐韵一窒,又想起来自己当年的梦。想来也不过是月前的事,却恍若隔世。如今,她倒真的不再是国公府的小姐了,也许真的去做个厨娘也不错吧!

就这样再也不见了吧!

她这样想着,目光又扫过那两封家书,一封是给自己的,而另一封,却写着“宗越亲启”的字样。她不自觉地抚上了那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名字——应该是轩辕越才是,她心里遗憾。伸手却取过了自己的那一封。

里面先是掉出了一张小小的花笺。只写了“弃捐勿复道,努力加餐饭”几字,不像是云痕的字迹,倒像是父亲。再取出信纸,上面倒是他的手书,也只是细碎的叮咛,果然,又道此枚花笺是齐震最后的手书,希望转送给她,留作念想,又写他有未竟之事与宗越相商,但是一时又难以离开太渊,自己若有缘遇到宗越,希望代为转达。

两封信笺,惦念自己的、自己思念的,倒是齐聚。不过云痕哥哥,你想得也太简单了,宗越深恨父亲,怎么会愿意和自己再有半点联系?倒不知道你有什么急事要说与宗越知悉,这样只凭运气恐怕要误了你的事。

“小姐,早些休息吧!”

齐震倒台,齐府的家丁四散,最后只剩下当年父亲身边的管家还留在齐韵身边,还当她仍是当年的千金小姐一般。齐韵对他也十分尊敬,但是,齐韵正被突然而来的书信搅得思绪万千,听家人催促,也只是搪塞说“马上便好”。

管家却走了过来,在齐韵对面站了:

“王上又送东西来了吧?”

齐韵点点头,管家却叹了气。

“小姐,每次王上送东西过来,您都并不开心,其实王上并不是要刺激您,他只是惦记着您。”

齐韵茫然地抬头,她从没有以为云痕照顾自己是对自己炫耀,云痕不会这样做,因为,他什么时候都照顾自己。

她不开心,只是单纯地因为,云痕的照顾,让她思及当年,思及那些她再不可能拥有,却无比美好的东西。

“小姐”,管家见齐韵没有答复,接着说:

“也许我不该议论,但是王上从来都是这样,别人对他一分好,他总要报答别人十分,当年老朽也不过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请了个好些的大夫,他便千恩万谢的,总在……老爷面前帮我说好话,逢年过节,也从没落下探望,连我家那小子的前程,也是他帮着操心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当然知道云痕是个如何赤子之心的人,当年,自己只恼他帮着父亲,两人一同长起来,他却总站在父亲那一边。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还为这个,跟他吵过一架,说他软弱,不敢对父亲说一个不字。

他当年还是个小小的少年,却板着一张小脸,认认真真地说国公于他有救命之义、养育之恩,无以为报,自然忠于国公。又劝自己体恤国公的心意。

她气坏了,说了许多伤人的话,说那是自己的父亲,不关他一个外人的事,还说父亲对他也没有多好,他只是帮父亲跑腿的。

后来呢?后来,她发现云痕的脸色一下黯淡了下来,最后只讷讷地说,父亲对她好是父女亲情,而对他,一粥一饭都是恩情。不是义父该对他好,而是自己应该报答他。

这样的云痕,一夕之间成了文懿世子的幼子,成了太渊的新王。

但是她一点也无法将他与文懿世子府中见过的,被文懿世子全家护在手心里的漂亮娃娃联系起来。

“他不该是这样的,他本来应该被好好被护在父兄的羽翼下,无忧无虑。他应该怨恨我的。”

管家一时也说不出劝解的话,只好由着齐韵沉浸在回忆之中,默默退了出去。

齐韵坐在桌边,一遍一遍地摩挲信上的字句,不知什么时候,才抱着几张信笺睡了。

而当她再醒来的时候,怀里却什么也没有了。

只见桌上放了一个精雕细琢的玉瓶,不用打开也能嗅到里面淡淡的药香,下面整整齐齐的压着那封给自己的信和父亲留下的花笺。而那封写着“宗越亲启”的信,却就这样不翼而飞了。

四、

翌日清晨,云痕终于转醒,身上却连睁眼的力气也欠奉。周遭的一切安静得可怕——他能感受到,身边早已没有了兄长的踪迹,也没有旁人侍奉。

这场景过于熟悉,让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地放空,只想循着熟悉的轨迹起床梳洗、穿衣履靴……

然后呢?动作要迅捷利落,脚步要轻快规律,在义父清醒之前,赶到前院,伺候他起身、更衣,半点不可马虎……

不能再贪睡,睁一睁眼,睁一睁眼就清醒了。

他睁开了眼,却是个完全陌生的所在,周围宽敞得可怖,好像——

——好像什么呢?

好像一团巨大的黑暗,无处不在,将他紧紧地裹在当中。

——他没由来地想。

“不要动!不要出声!”

耳边回荡着男子低沉又坚定的声音。

是谁呢?什么时候听到过呢?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?

我又是谁呢?云痕,还是轩辕——轩辕什么呢?

高普若取了宗越留下的粥水、汤药回来,便看见云痕醒了。

她昨夜是眼睁睁地看着宗越配了药,又煨上粥,泰然离开的。这高人虽然走了,她却不敢休息,倒是在云痕身边生生守到了天明。

天亮,见时间不早,她应当唤王上起身梳洗,以免误了朝会,但她每每准备开口,想起昨日的事故,便又失了勇气。

最终,她还是起了身,先去火上取了东西回来。

回来,却看见云痕大睁着眼睛,眉头微蹙,目光却仍没有焦点。

这位新君年纪尚小,生得俊俏,又尚在病中,这番神情倒有几分可怜,高普若想帮他擦擦脸上的虚汗,又想起昨天是谁害这位新君吐血,最后,只俯身跪在榻边,向新君请罪。

云痕被高普若一搅,倒从不知今夕何夕的混乱中挣出,看到高普若簪环褪尽,伏地请罪,神色惊惶。

“高……,”云痕沉吟片刻,最后却唤了一句“普若”。

说罢,云痕苍白的脸上,泛上了一点尴尬的红色,他们并不相熟,但是他却唤了自己陌生的妻子的闺名。

高普若更是双颊绯红,好像普通人家的女儿,盲婚哑嫁,坐在喜床上被揭了盖头。

两人就这样僵了半晌,云痕才又开口,努力稳住气息,温言道:

“我们……是夫妻。”

云痕明白,即使病着,他这个年轻的太渊王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罢朝,毕竟太渊王处死义父伤心欲绝,为义父辍朝,或是太渊王初见了王后便神魂颠倒,哪个好听呢?

于是,云痕也不再与高普若多言,垫了几口薄粥又服了药,好歹上朝去了。

昨日处死了齐震,早朝大半赞赏新君赏罚分明,云痕却不觉心中酸涩,齐震死了,齐韵也该收到了令牌,兄长行迹本就琢磨不定,昆京城内,自己便彻底了断了回忆,孑然一身,云痕这个名字,怕是再不会有人提起,而自己的真名——早有人查阅王室族谱,说是一个“赽”字,自己竟也半点印象也无。也许,自己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孙,认贼作父,自己生身的父母,却连一丝影子也想不起。

好不容易散了早朝,又再次施了御水的法术,云痕终于得以回了寝殿。而今日的奏折已经先他一步,整整齐齐地放在桌案上了。

云痕翻了翻折子——除了水患,太渊物阜民丰,无甚大事,边境与天煞虽然总有摩擦,但是天煞自身也并不太平,最近并无接触。

只是些常务,很快就能做好。云痕心想,却并没有提笔批阅——他实在头疼得厉害,胃里也难受,身上也虚软,只想去榻上躺着。

兄长此时,怕是已经离开昆京了吧!

“痕儿,找为兄可有什么要紧事?”

云痕昏昏沉沉,勉强翻弄折子,只见一张信笺飘飘忽忽落在案头。正是自己请齐韵转交的那封。恍惚中,有人出声:

“齐韵大后日启程,想你也不会放心,我暗中送她一程。这两天,你罢朝吧!就说你回想起了幼年时的往事,头痛欲裂,爬不起来了。”

“哥?”

宗越看着弟弟迷蒙的眼神,心里一揪,收起了调笑的心思,飘飘然落在屋内,轻轻抚上云痕的发顶,正要安慰,却见云痕眼睛亮了一下:

“哥,韵儿把信给您了?我是有东西给您的……”

说着,便挣着起身。不想头重脚轻,竟要栽倒。

“怎么这么毛躁?”

宗越一急,一把稳住云痕,却见他苍白着小脸,朝自己讪讪地笑着,一时没了脾气,绕过桌案,让云痕靠在自己身上。

云痕安安静静地伏在宗越肩上,两个人虽是兄弟,但是一别十数年,再没有这样亲密地相处过。

云痕对于幼时的经历一无所知,他总觉得自己如无源之水,飘在天际,即使烟消云散,也不会有什么痕迹。齐震的爱重——无论是假意还是真心——是他脚上的镣铐,无比沉重,也无比踏实。

他以为,他会背负着这镣铐一生一世的。这样也不错!他与韵儿不同,韵儿有未来,也会有好的归宿,而他,只要有个容身之处,便足以感恩戴德了。

后来,宗越来了,他找回了自己的身份,得到了尊荣的地位——他应该感恩的——但是他却总觉得胸中空空洞洞,他与宗越,与文㦤世子,实在只有道义上的兄弟、父子之情,不知为何,他幼年的记忆如同白纸,甚至,有那么几次,他夜半惊醒,似乎看见宗越站在自己面前幽幽地道:

“你不是我的弟弟,我认错人了!”

他以为,自己这辈子,只能抱着轩辕血脉特有的控水之力安慰自己,但是——

——昨日,宗越的焦急已经让他倍感温暖,而今日——

云痕任自己挂在兄长身上,两个人的心跳、体温似乎都搅在了一起,从幼年便分道扬镳的两支小溪,在波澜壮阔、九曲回肠之后,终于又汇入了同一片大海。

良久,宗越轻轻叹了一口气,拍了拍云痕的脊背,没再说什么。

云痕也松了环着兄长的手,反手向桌案下一探,一本手抄的书册递到宗越面前:

“哥,这是太渊王室流传的密法,许多都可以涵养身体,您务必珍重。”

宗越只苦笑,想说这些功法对于自己只是治标不治本,但是看着幼弟殷切的眼神,竟起了就是练一练,哄他安心也好啊的心思。

尾声、

一向自由如风的宗越,就这样在昆京这个伤心之地,又盘桓了两日。

云痕本来也没有大病,又经医圣寸步不离的照料,修养了一日,便躺不住了,几乎是央告着哥哥在他面前练了几篇滋养静脉的密法。

——果然没什么大用。宗越感受着身体里内力的流淌,感受着这多出来的几丝属水的内力,确实有舒缓之用,但是数量较之自己与非烟交换来的庞大内力过于弱小,修炼又耗费心力——

但是,这也是弟弟的心意。宗越笑了笑,振衣起身,看着弟弟希冀的眼神,心里一暖。

一日后,两人宴饮作别,最后,宗越甚至让云痕请了高普若前来相见,一则安抚,二则警示。

此后十年,太渊风调雨顺,政事清明,王上王后伉俪情深,虽然无子,但是遍寻太渊,得轩辕旻后人轩辕赿,将当年内情据实以告,立为世子,两人虽无父子之情,但有师徒之义。

只是,高普若再也没有见过那惊鸿一瞥的男子,也没听王上提过那人的消息,往日太渊风云际会的种种,仿佛从那人转身离开的那刻,尽都淡了。

行行重行行,与君生别离。
相去万余里,各在天一涯。
道路阻且长,会面安可知。
胡马依北风,越鸟巢南枝。
相去日已远,衣带日已缓。
浮云蔽白日,游子不顾反。
思君令人老,岁月忽已晚。
弃捐勿复道,努力加餐饭。

(完)

【感受】行行重行行

行行重行行


云痕小哥哥下线了啊……

讲个感受😂

小哥哥好可爱的啊,平时温温和和的,也善良,对女孩子也好。如果没有国仇家恨,肯定也是好男人啊,会很幸福的啊。不过他原来就是听义父的话,比较单纯,但一下子又得马上成熟果决起来,还得狠,肯定一下子缓不过来嘛。然后,剧情对哥哥的表现比较多嘛,所以想写写云痕。

我自己起这个名字呢,其实也有一点点皮一下的想法,努力加餐饭嘛……小哥哥在原书里就老是写他颀长啊,像剑啊,剧里也薄薄的~

不知道为啥萌这么冷的圈子还莫名鸡血

但是真的怪适合

其实最适合的是他和宗越,从此一别两地,不知何时才能相见。但是,我愿意相信两个人是互相惦念着对方的。他们连离别也没好好离别过,就道路阻且长,会面安可知了,也是怪可怜的。

然后是齐震,我把他写死了啊……因为感觉这样比较正常,不过剧情啊 还是搞事情了 诗里是生离,其实,死别也算是离别,多少有些共通的地方(强行解释)~ 我自己还是蛮想两个人稍微都保留一点点温情,就这样结束这场义父子的缘分。总也算是个在天一涯(阴阳两隔),但是互相惦念。不过剧里,也是虐。

然后齐韵嘛,嫂子了啊。我感觉有些微妙其实,感觉她和云痕、宗越都不像爱情。真心像兄妹情。

然后,也是给云痕自己,感觉他就是在剧里,永远被裹挟着走,最后自己选择了一次,还给自己埋了个钉子。他还能再出来,我还蛮感激。不然,他孤零零的,身边也没什么亲朋,没有自己的势力,年纪也不大,还善良单纯心软,现实中真的也就是个傀儡了。除非谋略/武力值奇高……也高不过齐震似乎。要不按照剧里设定,就是个活动控水魔法阵。

他经历的事,真的是一夜之间,让他必须成长,先是心理上远离他熟悉的义父、然后认同一个完全对立的身份。最后,还成了太渊的王,他这个王也是孤零零的。人家云痕小哥在书里也混得惨兮兮过,但是也还有护卫接他,剧里感觉更是茕茕孑立,还不一定是他愿意的~

其实,这也是告别吧!跟过去的自己远离,然后照顾好现在的自己。其实还挺艰难的~

所以,我想让他能更热热闹闹地告个别吧,顺便挖点糖吃~

自割腿肉,挖点糖吃😅

诗终究还是写思妇的诗……借用而已。《古诗十九首》真的挺容易让人共情,虽然我们也很难知道这些诗背后的内情了,但是情还是那么真挚。

随想

最近 有的事沸沸扬扬 为保护自己利益 爆对方黑料 自以为是正义伙伴 其实 早就没有正义可言了 算是我吹毛求疵了吧……

不要只是在有矛盾的时候说人家坏 有人做违法的事 就是敌人也要翻脸 就是朋友也要翻脸 这可能要求太高了……但是 如果人家没再惹他 他就不举报了吗 真是细思恐极 当然 他举报的就是真的吗? 也要存十二分的疑

就当我站道德制高点了 我完全没有感情倾向 犯法就受法律的罚 也算是正义了。

随想

突然想起一位演员,想起巴金的《家》,忘记大半的情节,但是记得我最喜欢觉民。年龄在中间的这个,似乎主张也在中间,当初看时,书前的介绍讲他不如老三先进,但现在看,大哥在高家纠缠最深,没法逃脱,老三年纪小些,家庭的束缚他一挣也就脱去了。觉民在中间,既有责任,又想逃离,只好走中间道路吧,倒觉得他尤其有担当。

不过,大哥人物最丰满,觉得老三形象倒平了些,为什么就让鸣凤自决,帮他度过这个槛呢?这不是考验人性的好机会?现在看,老三怕是跑不了渣男二字,但又觉得我们现在能经历的艰难困苦太少,才把爱情的不幸看得那样重,国将不国的当年,恐怕也唯有牺牲小家,慷慨赴国难一条正道。

但是救国毕竟不全是男子的事,若老三真的觉悟,鸣凤与他之于革故鼎新,开创新风,其实并无差别。琴是觉民的战友,为何鸣凤不可是他的。所以,与其说老三进步,不如说他天真,他尚有许多没有想透,但却有勇气马上行动,这也没什么不好。

看序言讲创作时唯有大哥有原型,又讲他其实懂得许多新知识,也算是新青年,更感叹,小时只觉得大哥软弱,但这整整四代人啊,年轻的尚可得救,年纪大的便连自己身处变局也不知,这总不是因为那一辈人都是坏的,只是如老三这样的年青人受旧观念影响不深,自然对新事物敏锐,但在旧观念中走了一辈子的人,自然难以马上除旧立新,而大哥,既知了新事物,又被旧体制深深卷入其中,其实,还不如不要知道这些新东西,还能理直气壮地守着旧的,过几天恣意的日子,但终究,时代已经大变了。